
1950年10月19日,上任仅12天的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,在部队正式开拔前的几个小时,乘坐吉普车率先进入了朝鲜境内。而与此同时,正在青岛疗养的粟裕病情进一步加重,经组织安排,不久后被送往苏联进行治疗。
共和国的两位功勋战将,同是向北走出国门,但一个是横刀立马去战场厮杀,另一个却是受伤痛困扰躺上了病榻。

对粟裕来说,自己肯定是不甘心的。毛主席7月份就下了任务,让他赶赴东北担任边防军司令,随时应变朝鲜局势。8月初,主席还托罗瑞卿来青岛探望,带信说:“目前新任务不甚迫切,你可以安心休养,直至病愈”。
粟裕为了筹划入朝作战,做了大量工作,也一直在努力恢复身体。但9月中旬风云突变,美军在仁川登陆,朝鲜人民军兵败如山倒。10月初,局势进一步恶化,所谓的“联合国军”无视中国警告,悍然越过三八线。为了不错失战机,毛主席当机立断,从西北调回彭德怀,让他率军抗美援朝。
因为身体原因,粟裕错过了挂帅出征的机会,这对一个纯粹的军人来说是莫大的遗憾。但值得庆幸的是,他并没有完全错过抗美援朝。从1950年7月到1958年10月,粟裕一直扮演着“幕后军师”的角色,为志愿军出谋划策。

那么,从东北边防军司令到后来执掌总参谋部,粟裕在抗美援朝中提出过怎样的战略构想?坐镇中枢的毛主席,乃至前线指挥的彭德怀,又是否采纳了这些建议?
一、边防军司令时期:力挽狂澜的“战略预备队”
根据时任三野参谋长的张震后来回忆,粟裕在接到东北边防军司令兼政委的任命后,当即组织华东干部力量,召开了一场特别军事会议,专门研究朝鲜战争的问题。
会后不久,粟裕就展开了“大动作”。
首先是选定指挥班子。
其实当时毛主席已经在东北给粟裕配齐了一套现成的班子,东北边防军的副司令是萧劲光,副政委是萧华,加上13兵团的司令部,各岗位都是饱和状态,只等粟裕这位一把手走马上任。
二萧都是四野的老资格,萧劲光和粟裕早在1931年就相识,两人多次搭档,近20年的情谊。萧华则担任过13兵团的政委,加上13兵团新任司令邓华,两人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。毛主席也是考虑到粟裕毕竟属于外来干部,所以给他选的副手没有一个刺头,这样磨合起来更加轻松。

不过粟裕觉得这还不够,他又从华东军区抽调一批骨干力量,亲自选配参谋和通讯人员,以最快的速度额外组建一套班子。当然,粟裕这么做并非任人唯亲,而是他意识到要指挥抗美援朝这样规模的战争,单靠一个兵团乃至一个野战军的指挥体系,力量太过单薄。
当时的华东有一个优势,就是三野备战攻台,面对之敌除了困守孤岛的蒋军之外,还有盘踞台海的美国海空军,所以三野的干部对美军可谓知根知底。特别是在朝鲜战争打响后,粟裕还曾特意命令华东空军加班加点,系统性地研究了侵朝美军的兵力、装备性能、作战特点和战术规律,掌握了宝贵的一手资料。
虽然粟裕最后因病未能赴朝,但他组建的这套精干班子并没有浪费,而是化整为零,分散到三野入朝的各兵团和华东空军,在之后的抗美援朝战争中起到了关键作用。
此外,粟裕还做了一件大事,就是向毛主席建议布置“战略预备队”。
最开始组建东北边防军时,北京方面还有所顾忌,担心部队堆积边境,会过早暴露己方目的,所以当时部署东北的部队,除了13兵团38军、39军、40军外,只额外征调了42军、50军、66军,总共是6个军。
而粟裕对此的态度是:仅靠现有兵力,远远不够。
13兵团是四野的头等主力,确实能打,但42军和66军原已集体转业从事农垦,人员缺编,武器不足,很难做到召之即战,50军由起义部队改编而来,拉到吉林是要改编成炮兵的,武器都上缴了,战斗力更是无法保证。

所以粟裕认为要在朝鲜抗衡美军,不仅要调部队北上增援,而且实力应是与13兵团相当的精锐兵团。而粟裕选中的部队,正是三野9兵团。9兵团的20军、27军是三野头等主力,再加上有“攻坚豹子”美誉的26军,战斗力冠绝全军。而且9兵团是粟裕钦点的攻台尖刀,一直处于临战状态,齐装满员,完全可以做到召之即战。
粟裕作为攻台总指挥和边防军司令,调9兵团北上,他的建议最有分量。最终,毛主席深思熟虑之下,同意让9兵团迅速由福建一线转入山东,部署在津浦铁路附近,随时听调增援。
事实证明,这一决策后来帮了彭德怀大忙。
后来因为朝鲜战情进展太快,到第二次战役前,志愿军主力部署西线,东线仅有42 军的2个师,面对美军5个精锐师的反击,兵力严重不足。关键时刻,9兵团奉命火速北上,在西线长津湖设伏,痛击美军王牌陆战一师,这才力挽狂澜,逆转局面。

如果不是粟裕未雨绸缪,提前转变9兵团的作战任务,这支王牌兵团很难及时出现在朝鲜西线战场。但遗憾的是,9兵团虽然完成了千里奔袭的壮举,但因为后勤补给时间太短,部队在朝鲜因极寒气候人员损失颇大,这对于老首长粟裕来说,无疑是最痛心的地方。
二、总参谋部时期:赶鸭子上架的“海空新军”
1950年12月,粟裕赴苏联养病,次年9月回国。与此同时,抗美援朝也进入了以打促谈的第二阶段,中美之间的较量从正面对抗,逐渐转移至军事、政治、外交、后勤的全面竞赛。
粟裕回国后就接到命令,让他前往总参谋部工作,担任主管军事的副总参谋长,而他的主要任务之一,就是统筹全国军事力量,全力支持抗美援朝。
当时总参内部有一个共识,认为要打赢朝战,必须争取苏联更大规模的支援,特别是在海军和空军领域,只有让苏联海空军秘密入朝,才能保障志愿军的制空和制海权。但粟裕的思路截然不同,他认为固然要寻求苏联的支援,但更重要的是全力训练中国自己的海军和空军,并且不是缓慢建设,而是要搭好架子就拉出去打仗。

应该说,粟裕的想法是极为大胆的。
当时的海空军都是宝贝疙瘩,好不容易培养出的第一代飞行员,完全没有实战经验,船舰战机更是少得可怜,打坏一架少一架。别的领导都是主张海空军不到必要之时,千万不能送到朝鲜,但粟裕在1952年在跟空军开会时,却强调“要让空军利用朝鲜战争求得锻炼”,并说:
“为此损失一些人员、装备应在所不惜。”
粟裕的理念,和毛主席不谋而合。主席在朝战中后期,也是提出步兵要轮换,空军更要“加打一番”,要利用与美军交手的宝贵机会,为中国锻炼出一支能够适应现代化战争的军队。
为了降低空军的成长代价,粟裕提出一套务实的“空中游击战法”,即“作战目标要以打小机群、中机群为主,避免与敌大机群决战”。粟裕认为大决战即便能歼敌过半,但以敌人的工业化程度,很快就能恢复元气,这样的消耗战不值得。而中小规模的空战,既能积小胜为大胜,锻炼出大批空战骨干,又能确保自身力量不遭毁灭性损失,逐步夺取局部制空权,从而达成长远目标。
为了加强海空军战斗力,粟裕更是力排众议,在各个方面把“偏心”做到了极致。
比如当时国家军费极为有限,各兵种司令都是抢着要钱。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,粟裕直接甩出一句话,说“必须把钱用在点子上,钢要用在刀刃上,其他兵种都得给空军让路”。空军司令刘亚楼为此感激涕零,曾特意感谢粟裕:
“副总长,您支持了空军建设!”
海军就更别说了,当年三野率先组建华东海军,后来毛主席让粟裕筹划攻台,他又在东南沿海和海军司令萧劲光从无到有,买船、练兵,研究战术,手把手搭起了海军的架子。对海军,粟裕倾注了很多的心血,连萧劲光都说:
“海军建设得到较快发展,是粟裕同志帮助和支持的结果。”
抗美援朝期间,中国空军在朝鲜的“边打边建”中迅速成长,共战斗出动2.6万余架次,击落敌机330架,击伤95架,涌现出三等功以上的功臣8000多名。海军则是两头出击,一面驻防东南,与美蒋在台海斗智斗勇,一面派出精干力量配合防御朝鲜西海岸,断绝了美军重现仁川登陆的可能。
1954年10月,粟裕正式就任总参谋长,抗美援朝也进行到了最后阶段。粟裕麾下的副总长很多都是朝鲜战场回来的,比如担任过志愿军总司令的陈赓、邓华,担任过副司令或兵团司令的韩先楚、许世友,还有参与过和谈的李克农。
这一时期,彭德也怀已经回国,开始总揽中枢军事,粟裕成为他的重要搭档之一。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,两人的眼界和判断都超于常人,军事理念更是出奇一致。应该说,彭德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是信任和依赖粟裕的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彭德怀回国后,毛主席任命邓华担任志愿军代司令,但邓华再三考虑后,还是将请辞的电报呈送给毛主席,他说:
”志司任务繁重且关系全局,个人德才资体均很不够,实在费力挑不动。为加强志司领导,彭总不能回时,栗裕同志来此很好。"
在志愿军司令员的人选上,邓华极力推荐了粟裕,这也证明了在志愿军高级将领的心目中,粟裕的军事才能和指挥艺术,是接替彭德怀的最优人选。不过毛主席考虑到当时战局已经稳定,粟裕又坐镇总参重任在肩,于是最终还是决定由邓华继任志愿军总司令。

1958年,随着朝鲜局势的稳定,志愿军开始分批撤回国内。当年2月14日,粟裕前往朝鲜慰问志愿军与部署撤军事宜,并顶着大雪拜谒了志愿军烈士陵园,敬献花圈,为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画上了最后的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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