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几年，美国肯塔基州的养羊农民丹尼尔·贝尔一直在扩大自己的羊群规模。随着养殖规模不断扩大，他急需新建一座羊舍。但现实问题很快摆在面前——他的农场远离电网，无法便捷接入电力供暖。经过权衡，他将目光投向屋顶太阳能，希望用这种方式解决能源问题，同时降低长期成本。
然而，当他准备申请美国农业部“美国农村能源计划”（REAP）的可再生能源补助时，却发现这一项目在特朗普政府重新执政后已基本被叫停。失去补助支持后，建设计划变得难以为继。
贝尔无奈地说：“这对我来说关乎一种自由——降低账单的自由，以及掌控自己资产的自由。”
贝尔的困境并非个例。在美国农村，许多农民本就处于利润微薄的边缘，任何成本波动都可能影响生计。为了降低电费，一些农民依赖联邦补助，在谷仓、粮仓或办公楼屋顶安装太阳能设备；还有人选择将土地出租给光伏企业，既增加收入，也能让闲置土地产生价值。
但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第一年，这种发展路径遭遇重大转折。两项支撑美国太阳能产业的关键政策——REAP补助项目和清洁能源税收抵免——被大幅削弱。
美联社与媒体机构Grist对全国太阳能项目数据的分析显示，在当前财政年度，美国农业部尚未发放任何农村能源补助或贷款担保。与此同时，过去两年中提出在农业用地开发光伏项目的近300家企业中，约四分之一表示，他们要么正在调整策略，准备在没有联邦支持的情况下继续推进，要么已经因为税收政策变化损失了数百万美元投资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贝尔选择调整思路。他不再坚持在自家土地上建羊舍，而是计划在一处商业光伏场的土地上搭建临时羊舍。目前，他通过在太阳能板下放牧羊群来帮助企业控制杂草，并从中获得收入。如果新的羊舍获批，他还能使用更便宜的电力资源。但这样的机会，并非所有农民都能拥有。
政策变化的影响在全国范围内呈现出明显的不均衡。一些项目因审批问题陷入停滞，一些仍在推进，还有一些则为了赶在税收优惠截止前加速建设。但总体来看，联邦支持的退潮已经从大型能源企业蔓延到普通家庭农场，对整个农业体系产生连锁冲击。
回顾历史，美国太阳能产业曾长期依赖政策推动。2005年，美国通过《能源政策法》，为清洁能源项目提供30%的投资税收抵免，此后这一政策在多个政府任期中不断延续。2022年，相关税收优惠被延长至2032年。但在2025年，政策方向发生逆转——新的规定要求，商业太阳能项目必须在2026年7月前开工，或在2027年底前投入使用，才能继续享受税收抵免。
这一时间窗口的收紧，直接导致部分项目被迫放弃。德国太阳能企业Alpin Sun就因无法在期限内推进项目，不得不放弃在美国东北部的多个项目，涉及约1000兆瓦装机容量和600万美元投资。
与此同时，REAP项目的变化也让农民承受巨大压力。该项目过去近20年已资助超过1.9万个项目，总金额超过18亿美元，是美国农村能源转型的重要支撑。
马里兰州农民伊丽莎·莱恩的经历颇具代表性。她在2024年获得了一笔约3万美元的太阳能补助，但在2025年2月，这笔资金突然被冻结，让她陷入极大焦虑。由于她已经与施工公司签约，一度担心需要自行承担全部费用。
几个月后，美国农业部宣布恢复已批准的补助，但要求申请者删除方案中涉及气候政策和多元化（DEI）的内容。尽管承受巨大压力，莱恩最终没有修改申请，并自筹约7万美元完成安装。直到半年多后，她才收到政府补偿款。
短短数月内，项目经历冻结资金、政策修改、申请调整以及新申请暂停等多重变化。“这一切太混乱了，”她说，“我只想安心经营农场。”
数据显示，自2025年9月以来，美国农业部几乎未再为可再生能源项目提供资金支持。今年3月底，相关部门更宣布暂停所有REAP补助，以便调整政策方向。这意味着，未来一段时间内，农民获取能源转型支持的渠道将更加有限。
与此同时，一些开发商正在与时间赛跑。总部位于纽约的RIC Energy公司表示，为赶在税收优惠截止前开工，他们正加速推进所有项目。公司目前在北美拥有约150个光伏项目，大多位于农业用地。
在纽约州谢里登镇，该公司计划在农民蒂姆·科弗特的土地上建设社区太阳能项目，为低收入居民提供电费抵扣，同时为科弗特带来稳定收入来源。但由于政策不确定性，项目进度仍存在变数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在整体环境趋紧的情况下，大型能源企业反而可能成为受益者。业内人士指出，太阳能依然是成本最低的能源之一，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等新兴需求正在推高用电量。一些大型开发商认为，税收政策调整反而简化了融资结构，使其更容易推进项目。
一位业内人士表示：“如果你规模足够大，现在反而是一个机会，新的规则，某种程度上更有利于大型企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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