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前国家情报总监助理约瑟夫・德特拉尼（中文名狄长礼），最近在一家鹰派媒体上发文，呼吁“世界需要听到美国和中国能够合作”。
他希望5月可能举行的中美峰会，能让两个大国为了共同利益进行合作，给世界带来希望。
狄长礼列举了一长串需要讨论的问题，从贸易逆差、技术管制到台海和南海，最后落脚点在于双方应该合作结束中东战争，并在气候变化、流行病等全球议题上协作。
这篇文章出自一位能说流利普通话、曾在北京呆过多年的前高官之手，听起来比今天白宫里常见的阿谀奉承要更务实一些，但也恰恰照出了中美关系当前最真实的困局。
狄长礼这个人，在当今的华盛顿圈子里应该算是个异数。公开资料显示，他当过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的美国特使，中情局东亚行动部主任，长期接触中国军政高层信息，对中方的决策逻辑和战略文化有超过一般政客的理解。虽然态度强硬，但起码是个现实主义人物。
在当今美国情报界，像这种“中国通”是非常稀缺的，现任国家情报总监加巴德可能都不如他了解中国。关键狄长礼他不属于特朗普的MAGA核心圈，这就让他还能基于专业判断，说出一些相对现实、不那么被意识形态绑架的话。
比如狄长礼知道援引1999年炸馆事件和2001年南海撞机这些历史案例，提醒双方需要危机沟通机制，这在当下美国对华舆论场里，已经算是一股清流。
狄长礼的见解，确实比白宫里那些只知道跟着喊“美国优先”的“忠臣”更有专业性，也更接地气。如今的中美确实需要多会谈，不论谈不谈得成，总比完全不谈要强。
然而，美国官员的立场，必然只能站在美国利益一边。一旦触及具体议题，狄长礼的局限性就暴露无遗。他把台湾问题和南海问题并列，当作需要中美两国来讨论和解决的“争议点”，这完全搞错了性质。
在中方看来，台海和南海都是主权问题与核心利益，属于内政，是不可交易的领域，没有拿到中美双边谈判桌上的可能性。
台湾海峡和南海当然也是国际交通要道，但中方追求的只是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，从未也不会去骚扰正常的国际航运。相反，过去一年来，为了本国私利，多次给国际贸易施加有形障碍（比如在关键航道制造堵塞）和无形障碍（滥用关税）的，恰恰是美国自己。谁在破坏航行自由与贸易稳定，事实很清楚。
所以，狄长礼文章里“把问题列出来，交给外交官去谈”的设想，在一开始就埋下了死结。
内政问题不容谈判，这是一个底线。那么，在国际问题上，比如乌克兰和中东的战事，中美是不是应该合作呢？理论上是的，这也是狄长礼呼吁的重点。
但症结在于，这些战争在根源上正是美国为了自身地缘利益而引发，或深度介入的，只要美国不认为这种模式有问题，就很难妥协。
中方对于结束战争的药方很明确，就是美国停止以自身利益至上、用武力或代理人方式去塑造地区格局。而美方对中方的潜在诉求，用脚指头都能想到，无非是要求中方“停止支持”那些和美国作对的一方。
如果美国不改变只能接受胜利的心态，那么对话虽然可以举行，气氛可以缓和，却很难谈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。双方对“合作”的定义，可能从起点就是南辕北辙。
抛开这些地缘死结，在气候变化、全球流行病防控、生物安全、反恐和禁毒等领域，才是中美可以抛开政治算计、真正进行务实合作的关键。这些议题关乎人类共同命运，合作收益也可以全球共享。
但不幸的是，好大喜功、交易至上的特朗普先生，并不觉得这些是优先议题。他本人奉行孤立主义，自重返白宫以来，已经退出了世卫组织等不少国际组织和协议。对于维护世界秩序、提供全球公共产品这类费时费力，又难以立刻转化为个人政治资本或家族收益的事情，他自然意兴阑珊。
特朗普更关心的是能不能带回一份让选民欢呼的“经济协议”，比如让中国多买些美国农产品。不过，如果他能被说服，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在這些全球议题上安排一些合作，对这个充满动荡的世界来说，也算是一点现实的福音，能让人们看到一丝大国协作的希望。
美国方面最大的问题或许不在国外，而是在于像狄长礼这类专业官僚的相对理性声音，在今天的华盛顿很难进入真正的权力中枢。特朗普内阁的运行逻辑从来不是广泛咨询专家，而是总统和身边几个亲信说了算。
决策基于个人直觉、选举利益和交易艺术，而不是系统的战略评估。因此，狄长礼的文章，或许只能在华盛顿主流之外，为未来留存一份理性的备案。
这种声音，或许能在美国民主党以及共和党内的非MAGA派系中形成一定影响，为将来的美国总统处理对华关系时，提供一个不同的参照系。至于特朗普这一届，期望其在对华战略上出现大幅度、根本性的转变，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更大的可能是，他会沿着当前这条强硬但混乱的路径继续走下去，用战术上的突发奇想来代替战略上的深思熟虑。
如今，距离白宫单方面安排的中美5月会晤时间点越来越近，特朗普究竟能否成行，依然存在变数。他近期的外交日程常常被国内政治或突如其来的国际危机打乱，说来尴尬，其中不少是他自己制造的。
当然，如果他最终能来，面对面对话，对于世界而言肯定比不来要强。哪怕双方只是做出一些姿态，让外界看到两个大国还能坐在一起，还能就某些问题交换意见，对于这个已经被各种冲突撕裂的世界而言，都不是坏事。
但我们必须清醒，不要对双方会晤抱有过高的期望，不要指望能解决所有问题。中美关系的结构性矛盾仍在，美国的对华战略焦虑不会因为一次访问就消失。
能够期待的，最多是双方在“避免最坏情况”上达成一些最低程度的默契，比如狄长礼提到的加强军事沟通热线，防止意外事件升级。
至于关系的实质性改善，或许还得白宫换上一位更有意愿、也更有能力进行战略反思的主人之后，才有可能被提上日程。对于那一天，中方愿意等，也完全等得起。
文｜袁宗澍 媒体人、前环球网和网国际要闻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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